风椋

where is the doctor?

Just a Fool (1)

接到Oswald死亡的消息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笑。

怎么可能?今天不是愚人节吧Jim,这一点也不好玩。

他手指捏着报告的信封,脆弱的信封在他手里皱成一团。而他在笑,控制不住脸部肌肉僵硬地向上移动。行了,告诉我,是不是他让你来捉弄我?这个人就是这样……

他神经质地絮絮叨叨。Jim拍拍他肩膀,眼神怜悯。不,不是玩笑。今天十二时三十分,西街附近,Falcone和Maroni帮派火并,十人当场死亡。他是其中一个。

他摇着头弯下腰去,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很抱歉,我们没能及时赶到。他中了五枪,失血过多。Jim的声音仿佛隔得很远很远,一下又很近。

不是的,这只是一个格外真实的梦,骗不了他。随时都能醒过来。他隔着外套发狠掐了自己一把。

我很抱歉。

Jim又说了一次,伸手扶他坐下。

Jim已经习惯了为受害者家属带去坏消息。从拒绝接受到歇斯底里,不新鲜了,全都以为自己是最伤心的那个。

十二时三十分….那时他在做什么?十二点他吃了午饭。火腿三明治。然后开始写出庭作证提纲和毒理学综述。出庭作证提纲和毒理学综述,提纲,综述,他念了一遍,再念一遍。这几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什么也不知道,在他打字的时候,离他几千米的地方Oswald正在流血垂死,和他联系最紧密的人正在消逝,他平静而盲目地维持工作,甚至难得地没有想起Oswald。这个世界连一丝最细微的变化也没有。他掐着自己的胳膊,忘了松手,盯着地板上一道长长的裂纹,一直延伸到门外,消失在阳光下的人群中。

太阳光以三十万千米每秒的速度降临地面。

看不见的淤血从骨头里窜上来,他浑身发抖。

不要告诉….

Oswald看上去不太糟糕,只是脸色有些不好。但他一直苍白得过分,所以并没有特别骇人。他用一只手捂着伤口,鲜血止不住从指缝里疯狂滑落,黑外套被染成了更深的颜色,像被戳破的沙袋似的。不要告诉他。他说,他会不自量力地做一些傻事。让他以为我离开哥谭了,让他活下去,我会好起来,总有一天…

他缓缓失去力气,松开了手,毫无抵抗地躺在自己的血泊里。Jim Gordon去按他的脉搏,已经没有了。

人为什么需要血液?人...和一个装满水的气球没有区别。为什么他不多活一分钟?如果能多活一分钟,那就可以多一个小时,健康的人是无法理解生命随着某种物质迅速流失的感受的,这难道不和…不让自己睡着一样简单吗?想点什么,拒绝合上眼,看得清楚一些…Ed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他抱着装满文件的包,把东西一股脑地往里塞,他要去做什么?对了,去医院看Oswald。最后一眼。那究竟为什么要带上这些…曲别针,文件夹,钢笔,书本…他又抖抖索索地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最后不耐烦,把提包大头朝下使劲一甩,漆黑大口里飞出大群白鸟似的打印纸来,散了一地。他又爬下去捡。

你要知道——虽然我不应该在这时候说这种话——但这种事总会发生的。Harvey走过来。如果他不死…会有人来阻止你作证…你也很可能死掉。何况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讲,这已经很幸运了….你知道Maroni是怎么折腾人的,你也见过不少吧。

不要说了。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或许他不适合去医院。你觉得呢?Jim同Harvey小声讲。至少不是今天。我们让他回家吧。我去叫辆车。

Oswald看见了小时候住过的房子。

不是幻觉,他不仅看见,他还闻到烤面包和肉汤的香味,触到旧沙发上凹凸不平的破碎刺绣纹路,踩在光滑坚硬的木地板上。母亲…母亲在厨房。她永远在厨房。他低头看自己穿着短裤的腿,一条腿细弱无力,装在特制的沉重靴子里…外面有两只鸟在发出刺耳的尖叫,他们说:为什么不回家?他站在屋子外,他抬头看,他看见台灯中烧得发红的灯丝。他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里面有很多笼子,每只笼子里都装了很多鸟儿,绿鹦鹉,红鹦鹉,灰麻雀,用古怪的声调聊天…………还有一只的铁丝门大开着,里面空空荡荡。那是他的笼子。他逃走了。

他又回来了,他只是个小男孩,钻进笼子里。海浪扑面而来。他不停地下沉。灯光太刺眼了,能不能调暗一点?你又不需要看清什么。他闭上眼睛,悬浮在空荡荡的均匀的蓝色海洋中间,朝一个方向迈出一步,和朝另一个方向迈步,和朝各个方向同时迈步,是一回事。他张开嘴,微苦的液体自由地灌进喉管。柚子味。gin and tonic。多么荒谬啊,一片鸡尾酒海洋。假的海洋,水是酒,水是石油。那些颜色都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为什么离我那么远?Ed问他。你不需要躲着我。

我们有必要讲话吗?他反问。GCPD的人都死完了?他为什么把你带来?

尝尝这个。

Ed像捏试管一样,捏着这么小的一个酒杯,很小心地举起来,对着灯照照。又拿下来,仔细地低头闻。怕什么?又没有毒。不是不是,他解释,颧骨微微发红。我没有喝过酒…

你多少岁了?

三十二…

那再尝尝这个…

你不要再笑了。

他不知自己有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可能没有,因为Oswald还在笑。大大的笑容,嘴唇很红,像玩具盒里弹出来的毛绒小丑。别动,你晃得我头晕。他抓住Oswald肩膀,细长的手指陷进外套里。为什么你这么瘦?他的注意力又飞走了,牢牢捏着他,非常惊异。你瘦得像slenderman,但你很矮…

我没有在晃,我好好地坐在这,是你东倒西歪。Oswald笑了,伸手扶住他,不让他从高脚凳上栽下去。再把他的手臂捞起来,放在吧台上。再把他的脑袋摁上去。

这样是不是好一点?

世界横了过来。一点也没有变好。他趴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摸到了天花板。你想不想听一个谜语?他安静地问。

Try me. 

I’m… baby’s right, lover’s privilege, hypocrite’s mask…What am I?

….不知道。Oswald转着眼睛。为什么你喝醉了还会想谜语?真是怪人一个。

他撑着吧台坐起来。世界晃了一下,变模糊了。他甩了甩脑袋好让它清晰一点。就这样他的眼镜飞了出去。不要…别去捡,他挡着往地上跳的Oswald,拦腰抱住。你还不知道谜底是什么。他说。他看不清楚,所以可以凑得再近一点。

I’m a kiss. 他说,像这样。Oswald的嘴唇冰凉湿润,侧一下头,尖鼻子扎着他的高颧骨。

Oswald挣开他,把他的手放回原位,笑了。你不是喜欢那个…Kristin吗?还以为你是个钢铁直男。我不确定。他说。我为什么会喜欢她?Oswald又笑,你想怎么样呢?我从来不约会,我对约会没有兴趣,对确定关系没有兴趣,确定关系之后只有无穷无尽的生活,如同死亡…但这个时候,可能我也喝多了,你很走运,我难得地喝多了,我觉得你挺可爱,允许你尝试一点新事物。

Ed重复着:无穷无尽…

无穷无尽,我想永远感觉这么好。

那你需要很多很多酒…或者更多更糟糕的东西,能让你的一分钟变成无数分钟,你将在一瞬间里永远活下去,活五十次,直到你想吐。你感觉自己死了一次,但你还继续活着,睡不着,也醒不过来….你将同时活在你的少年和老朽时代,和平行世界里的自己握手…但不是今晚,Oswald说,今晚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明天。明天,你该回家了。他点点头说,好的。他眼中的Oswald笼在一团光里。Oswald把他塞进车,捉过一支记号笔,牵着他的手,把袖子卷上去,开始写自己的电话号码。如果他不知道自己住哪,就问我。他对出租车司机说。Ed直直地坐着,把手缩回来看,油漆印在皮肤上闪闪发亮。他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

已经是明天了...明天见?

再见。

谜语来自google。我不会写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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