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椋

where is the doctor?

漫长的相遇(6)

你以为生活会变好的时候它永远不会让你如愿以偿。事实上它可能再也不会变好。或许更差。一定会更差。你知道为什么应该好转?你为什么会希望?这样无序的,概率组成的世界,没有任何理由为你再次打开那扇门。

在混沌错乱,破碎无序之间,命运对他投下一束稍纵即逝的光。他便记住了那光。

威尔十一岁了。已经过了两年。他曾想保存下那枚止血贴,它却在某次搬家中不见了。他长大了,受到更多的善意和爱护,当然,很少来自他父亲。他趴在床上写日记,脸颊贴着纸张,用铅笔草草书写毫无意义的论断,还带孩子气的成人雏形,拖着刻意增强却依旧真挚的阴影,赌气的成分大于真实安慰。那是放在书堆里很久的一本硬壳簿,纸张泛黄,散布虫蛀孔洞。然而他扔掉笔,合上本子,对着虚空微笑。他什么也不懂,他相信直觉和已经消散得差不多的印象。他还没有长大。在穿过每一道门槛的时候他都还在期待着,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期待混合了时间,逐渐转变成一种类似于信仰的执着,记忆越模糊,它就越坚定。

不知是否因为此,那扇门又一次为他打开了,这一次,在他穿过某道平凡无奇的门槛时。时空发生了扭曲,他被送进了另一个世界。

然而威尔没有上次那样好运。他直接走进了一间没有窗的古怪屋子。因为没有窗,他认为这是一间地下室。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哪里,他想自己这回可能走进了某所学校。因为这里看上去和学校的实验室差不多,只是更干净,东西也更多些。所有东西都泛着冷漠的金属色泽。其中的一些长着锯齿,轮子和链条,有钢铁做的台子,还有一些钳子,一些尖嘴的,他叫不出名字的工具,还有许多东西放在他够不着的高度,一些整齐排列的玻璃罐子,里面泡着几团苍白的东西,他看不清楚,漫无目的地行走其中。因为他是个好孩子,不会乱动别人家的东西。他尝试打开来时的那扇门,返回自己的房间,然而它纹丝不动。

房间里仅有一盏冷光灯,孤独地亮在头顶,灯绳垂在墙边微微摆动,陶瓷拉手还是有温度的。看来主人刚走开不久。

这些东西组合在一切,很有些恐怖。威尔在安静的小脑袋里这样想。他害怕了。他看过的电影里,有的坏人就会使用一些这样的东西,让别人出血,让他们死掉。

然而他很坚强。

“如果来的人是一个坏人,”他在心里说,“我一定会有礼貌地向他道歉,告诉他,闯进了他的房子,真对不起,我过一会就走,请他不要介意。”他决定在这里等待可能出现的任何人,说不准会是莱克特先生。然而他没法把那位微笑着的温和的莱克特先生和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

“噢!或许我还可以向这座房子的主人打听一下他。”他对自己说。“不要忘了。”

威尔绕过几个铁架,看见一道通向楼上的梯子,它有至少一个拐弯,因此他看不见楼上的情况,即将下楼的人(如果有的话)也没法一眼看见他。不过他能听见那边有些响声,好像有谁在说话,还有奇怪的声音,像是风声。他等待了一会,还是没有人下来。楼上却突然传出猛烈的撞击声,好像有什么破碎了。接着是一声凄惨的喊叫。他想,可能是这所房子的主人有危险。也可能是他们在玩某种球类游戏?

好奇心催使他走上那道楼梯。

奇怪的声音持续了一会,接着响起了一阵不甚剧烈,但明显从痛苦中发出的咳嗽,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倒在了地上,又有什么被击中然后倒下了。然后是有人拖着步伐,缓慢行走的声音。

他绕过两个弯。没有灯了。靠着最后的一点光线,他摸索着向上走,摸到了一扇门,轻轻撞了下,门开了。

威尔推开门的时候,汉尼拔正俯身敲响哥德堡变奏曲的第一个音符。隔着走廊,厅室,墙壁,墙壁上的绿植,他听见了。又一次如鸿蒙初开,天塌地陷,那束微弱的光刺破所有的隔膜和保护网,穿透他幼弱不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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