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椋

where is the doctor?

治疗方案(J)

威尔最后看了一眼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闭上眼。在他想象中一道金色的光柱左右摆动,它抹掉所有多余的人和物。这是他早已习惯的程序了,没什么新奇的。他几乎有点厌倦地在共情的世界中睁开眼。

“我随机捕捉到这些人,迅速杀死他们”

“不是为了折磨。也不是恐吓。也不是……为了满足我的某种趣味。”

“我让他们死亡,只因为我需要他们。作为工具。”

“让他们跪在墓坑前,是为了替代我。我在把这些人献祭给……”

“我在向那个死去的人致敬吗?”

威尔停了下来。他走到墓坑面前向里看,里面那具陈尸面目模糊。

他又走开了。

 “这个人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

没有人回答他。

“我在献给他的祈祷的塑像里藏着秘密。三个胸膛是空的,两个里面放置了玫瑰花。为什么?”

… …

风的女儿逐一打开他们的胸膛

在一些人体内找到一颗心

一些人体内空无一物

她继续打开他们的胸膛

直到掀开一颗心

那颗心里有被偷的玫瑰

… … 

他脑海里倏忽飘过一首小调。

“被偷的玫瑰?”

“这些人代表我跪在这里。这些玫瑰是我的。这些心是我的心。”

“为什么要将每个人的心脏都切开来看?”

“因为我希望这个人切开我的心脏,拿走属于他的玫瑰花。”

“这个人是谁?”

最后的谜语,答案就在眼前。威尔在墓坑四周来回踱步,眉头紧皱。

“我像准备一场婚礼那样准备着血腥的仪式。”

“我用一种献礼般神圣的心情杀死这些雕像。”

这不是祭祀,这是爱。

“因为我希望这个人爱我,宁愿他剖开我的胸口,在血肉中考求我的爱情。我杀死这些人,如同他杀死我。”

“因为我深爱这个人,即使他老朽而死。”

没错,凶手的动机已经找到。然而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睁开眼。悲伤像白雾一样从他心中溢出来,将他笼罩其中。

“他被癌症折磨的时候我没有找到他。没人在他身边。”

“我的爱人离开了,但这个世界冷漠地保持了原状。”

威尔用手术刀切开了手下那具尸体,他将最后一颗心脏掏出,捧在手里。

“This is my design.”

他再次俯望那个墓穴。

他手上的心脏突然发狂般跳起来,像要从他手中挣脱。它变得滚烫,开始滴血。

一。二。嘀嗒。嘀嗒。            

他看清楚了,躺在墓穴里的是汉尼拔。穿着暗色的西装,合着眼。

他的手剧烈抖动起来,鲜血滴进无尽深渊。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一个巨大的空洞,夜风裹挟着白雾穿过去。

“不!这不是你!”他的自我意识发出警告,“醒过来!”

难道他爱汉尼拔吗?到了这样的地步?

“这只是你共情的对象!”理智在角落虚弱地呼喊,但没有用。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汉尼拔已经死了。

你居然让他一个人躺在墓穴里。

“不,你忘了昨天才见过他?”

死于癌症。这样无助的告别方法。不,连告别都没有。

天啊你做了什么!

没有人在旁边。

他们为什么分开?他们分开了多少年?他找了汉尼拔多少年?汉尼拔有尝试找他吗?

他拼命回想,然而什么也想不起来。世界一定给了他提示,而他有多盲目才会错过?

那时候他在一无所知地做什么?昏睡?进食?散步?为什么自己不在他身边?为什么他消失了这个世界却还是本来的样子?

没有用的,死亡不过是逃离。你甘心无知无觉地躺在墓穴里?

    ……

我的爱人

请从我的手上

吃下我燃烧着的心

… …

他几欲崩溃,泪流满面,那泪水竟是疯狂的红色。血红的泉水从地底翻涌上来,泥土海浪般席卷一切可见之物,带着污浊的泡沫。有东西抓着他膝盖,他举步维艰。

汉尼拔消失了。墓地消失了。“我要离开这里。”他喃喃自语。“我在哪里?我要回去。”

他想不起自己为什么悲伤,漫无目的乱走,手里捧着铅块一样沉的心,胸口空荡荡的,浑身发冷。

仿佛是回应他的召唤,四周一点点变得清晰了,出现了影影绰绰的灰白轮廓,接着被填上了颜色。

他站在不深的水里,冰冷的河水上还漂浮着碎冰。这是一条刚解冻的河,从看不见的上游流下来,水流湍急,水面的白痕和游鱼绞缠在一起,波纹闪闪烁烁看不清楚。两岸是安详的灰绿色树丛,鸟类低而轻地鸣唱,白金色的阳光洒满万物。冰块撞击他的膝盖又轻巧地弹开,他对这样温柔的触感不知所措。

阿比盖尔的面容出现在他左方,晃动着,和无数张面孔重叠在一起。他听见歌声,笑声,听不真切的低语,雾气似地在他脑海中浮动。

女孩微笑着伸手拉他,然而没有抓住。她毫不在意,自顾自在河流里跋涉。她双手张开,努力地保持身体平衡,分开波浪向河流上游行走,唱着曲调怪异的歌谣,栗色的头发像小孩子似的在背后一甩一甩。她像一只白鸟。

威尔站在后方,茫然不知是否要追上去。他的思维陷落在某个遥远的荒芜的地方,让他没法集中精神。虽然站着,恍惚间却像躺在云端,或是棉花里。自己似乎也变成了云朵和棉花的一部分。

最后他还是移动了自己的双腿,逆流而上,艰难地跟着阿比盖尔模糊的背影行走。她轻盈得像一片影子,而水流紧紧拽住他,不放他过去。

他们这样顺流而上,周围景物发生着微妙的变化,由昼入夜,由秋入冬,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开始行走在结冰的河面上,月光下两岸长满灰黑色的枯木,被薄薄的积雪覆盖,微微泛着绿。

又不知什么时候,阿比盖尔不见了,歌声也消失了。他又变成孤身一人,然而直觉让他往前走,他便茫然向前,走进树枝纵横的迷宫,有时直直地从树干中间穿过去,也没发觉。

——必须注明一下,“被偷的玫瑰”来自VaskoPopa的诗‘The rose thieves’

我知道本来说好七月之前不更了…这回是真的不更了!!说到做到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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