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椋

where is the doctor?

治疗方案(H)

一路上威尔都低垂着头颅,毫无好转的迹象。

汉尼拔开着车,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好像这样就能起到某种治疗效果。他在道路上缓慢行驶,这个时间段城市里的行人不多不少,尚且没有被夜色笼罩,天边的晚霞混合了蓝白的底色,暖调的车灯、路灯和店铺招牌的灯光在地面铺开,它们在威尔脸上映出非常柔和的流动的纹路,好似在尝试唤醒他。

遇到信号灯提示必须停下的时候,汉尼拔便松开方向盘,将威尔披着的毯子掖紧一点。总有一角随着威尔无意识的晃动滑落下来,他也就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替他裹好。手指触到威尔温暖的颈部皮肤,竟有些不舍。他们共同坐在这与世隔绝的机器里,穿过大街小巷,朝更宁静的地方滑行。

道路逐渐变得宽阔,四周不知不觉暗下去,草地、矮灌木、一片一片小树林代替了行人和建筑物。不一会就到了Wolftrap。

尽管汉尼拔不是很乐意承认这一点,但在自己家里威尔会更加放松,或许有助于让他从这种奇怪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开进那条熟悉的道路,停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他放低身子,看见威尔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有可能是睡着了。

汉尼拔再次尝试摇晃他,企图将他从无意识的深渊中唤醒,但没有用。于是汉尼拔弯下腰,没有费什么劲就将他抱出了车厢。威尔被柔软的织物裹成一团,看上去比平时瘦小,实际上却不轻。汉尼拔用一个标准的姿势把他端在怀里,他们身处空旷清凉的月夜,树林如同海面一般随着夜风起起伏伏,在一望无际的暗影里他们果真如同一艘小船,向港口飘荡过去,

威尔养的七条狗算是个麻烦。汉尼拔从威尔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随手开了灯。他一手扶着威尔不让他倒下去,那些毛茸茸的生物却全部不懂事地蹭过来,互相推挤,发出兴奋的声音。汉尼拔喂过它们好几次,这一次它们也用期待的眼神抬头看着他。他只好先将威尔安置在沙发上,去柜子里弄了点火腿喂狗。汉尼拔庆幸自己的着装较平日休闲,等到大家各自心满意足地趴回原来的位置,他的裤腿已经非处理不可。他决定不经威尔同意借用他的浴室,并且努力克服对这里卫生状况的质疑和警惕。

一个小时以后他用医用消毒的态度刷洗了三遍浴室,然后让威尔半靠在自己怀里,像剥洋葱一样仔细剥掉他的衣服,扔进放满热水的浴缸。威尔闭着眼睛,赤裸地沉在水中,肩膀以上露出水面,后脑勺被他扶住。他为威尔冲洗,动作带着一种给病人擦身的专业精神,然而目光不可避免地打量起来。

威尔是强壮而且美丽的,即使是这样一副无知无觉的沉睡神态,也像油画一样色彩鲜艳。如果他愿意,这个人可以成为他最好的作品之一,然而他不愿意冒浪费的风险。他乐于从一切中欣赏美,也能从它们戏剧性的毁灭中得到愉快的体验,仅仅是选择的问题,而在面对威尔的时候他一直都稍微偏向前者。

柔软的皮肤裹着坚实的肌肉纤维,汉尼拔抚摸过它们,然后用毛巾擦拭。指尖稍微用力,感受到威尔的肉体产生一种抵触压力的弹性。不过是一具脆弱的血肉之躯,和他解剖过的那么多人没有太大区别,他却几乎是满意地叹了口气。他同样喜爱这个状态的威尔,被迫对他完全信任,没有干涉任何外部事物的能力与意愿,就像在他记忆宫殿中一般。

他继续用医生特有的轻柔和熟练为威尔穿好干净的衣物,将他重新一层层裹在布料中间,像是从梦境回到现实一般。威尔结束了毫无防备的袒露,重新被他抱着穿过昏暗的走廊。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却像走了很远很远。

汉尼拔将威尔小心地放在卧室的床上,调暗床头灯,想找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看书。然而发觉这个房间除了一些柜子以及角落里堆放的工具箱,并没有其他的家具。他只好脱掉外套,和威尔并排躺着。他拉开被褥给威尔盖上,却发现它实在是很薄。

在这样无奈的境地中,汉尼拔决定再挪过去一点,把威尔的肩膀扳过来抱在怀里,侧脸贴着他的额头,然后伸手关掉了灯。此时如果从上方俯视,会觉得他们像一对落难的爱人一样,在黑暗中紧紧挨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汉尼拔突然感到威尔动了一下。不是幻觉。汉尼拔睁开眼睛,看见威尔正注视着他,抬起手。

“Hannibal.”威尔用气声念着他的名字,左手放在他脖子上,做出扼杀的姿态,带着一点力气——他毫不费力就能制服的那种。而他选择暂时默许和放任。

他们之间大概只有三厘米的距离,呼吸相闻。他直视着威尔的眼睛,它们依旧没有神采。威尔还陷在病态当中。

“Hannibal.”威尔又温柔地轻声说了一遍。

尽管他此时大概什么也听不见,汉尼拔还是回应了他。他永远都会回应他。

“Yes,Will?”

威尔说了些什么,微弱的气流吹拂着汉尼拔的下唇,但是没有声音。汉尼拔从口型看出那是一个问句。

“你是切萨皮克开膛手吗?”

汉尼拔不知道威尔究竟玩的什么把戏,决定保持沉默。然而几秒钟之后,威尔再次开口。

“你的瞳孔扩张了。That’s a yes.”

威尔的手松开了。他微微向前倾,特别努力而且小心地触碰了汉尼拔的嘴唇。然后他的眼睑缓慢地合上,保持着这个姿势陷入了沉睡。

最后一点微光也不见了,汉尼拔还睁着眼。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怒气,捏着威尔的下颌沉重地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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