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椋

where is the doctor?

一念之差(1)

-Something old, something wrong.

“说吧。”

弗朗西斯·多拉海德低沉地发声。

这个男人谨慎,阴郁,强壮,专注。他习惯赤身露体,身体背面有大幅鲜艳的刺青,随着肌肉起伏运动,栩栩如生。The Great Red Dragon。

该用上“只”这样的量词。他高傲的俘虏想。

“莱克特医生,我记得您给我的帮助,我愿意尊重您,让您保留自己的衣物。”多拉海德的发音有些含混不清,像小孩子。他眼睛里几乎没有恶意的尖刺,那里面燃烧着天真的地狱之火。他极度认真地组织语法和句子,声音里充满危险——任谁也没法忽视这一点。

“说什么呢?”汉尼拔双手被缚在靠背椅后,表情如同靠在沙发上一样放松闲适,身上的西装外套因此牵出几道深深的皱褶。他对面架着摄像机,黑漆漆的摄像头像枪口一样对准他。机器背后站着多拉海德。

多拉海德有些痴迷地看着汉尼拔身上的阴影。

“什么都行。无论是什么内容,您可以得到我的保证:在我杀死您之后,我还会看上很多很多遍。”

汉尼拔笑了。“请你坐下,让我好好地讲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有一个很老套的开头。很久很久以前。

一个再普遍不过的内容,它关于汉尼拔的受害者,之一。

一个很老套的名字,它叫“食人魔汉尼拔·莱克特后悔的一件事”。

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以至于想起这句话的时候,汉尼拔甚至产生了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的错觉。他认真地怀疑过这段记忆发生在他出生之前,它们蒙尘,发黄,脆弱——像书中被蠹虫蛀出空洞的页面,连气味都是陈旧干枯的,一碰就碎了。

然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活了四十五个年头,还多出三四个月。他精通医学和心理学,知道“前世”是个可笑的概念,就像天堂和地狱一样,只是人类的寄托和臆想。他知道自己是谁,记得自己杀死的每一个人,做过的每一道菜。他没有疯。

记忆像洄游的银色鱼群一样倒流,他回到二十年以前。汉尼拔感叹自己心理中的某一部分很多年都没有变,比方说支配着他披着人皮、精美的伪装和渊博的学识,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那部分。

这些没法阻止他有一天进了监狱。他住着整个监狱最好、监控最严密的单人牢房,墙壁干净,门上的窗口也比别人的大一圈。房间里有床铺和松软的枕头,有书架和书,他们甚至给他提供了画纸和炭笔。像每个犯人那样,他也分到了一个印着他姓名的牌子、两件带橡皮筋的连体服、三件短汗衫、三件长汗衫、丑陋的灰绿色厚塑料杯、塑料盘子和勺子——叉子在监狱里是危险品。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护工。年轻的恶魔怎么会注意一个护工?其实他并没有注意。

不过这天,他发现护工换了一个人。

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用他认为可以算上粗鲁的动作敲着铁门,刚好打搅他的阅读时间。汉尼拔站起来走到门边,看见年轻人的一头卷发。这个瞬间在后来的几十年中被证明是他生命里最值得记住的时刻之一。不过出于时间吊诡的作用,或是命运之手的安排,处于这一秒中的他只能站在门后感受心底冰冷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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