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椋

where is the doctor?

食人魔的十二步诱奸大法——

威尔才不会承认自己爱上了恶魔。

毕竟他觉得自己是个直男。

——就是这么靠谱的题记


威尔拿着那个针孔摄像头走近汉尼拔的家门。

没错,针孔摄像头,一枚银白色的冰冷的精巧的小物件。这就是潜伏在他家里许多年的嘲笑,恶意和眼睛,这么多年来怪异的感受得到了证实。他花了巨大的力气控制胸口里燃烧着撕碎一切的情绪,伸出一只手,尽量平稳地按响了门铃。

和他设想的一样,汉尼拔在五秒之内就打开了门。

门内的人如常穿着三件套西装,深蓝色,上面有漩涡状的暗纹,敞角领折得整整齐齐,温莎双领结服帖地藏在胸口,表情平静,眼神里流露出无辜的恰到好处的好奇,仔细看眼角似乎藏着一点笑意。

噢,汉尼拔又披着他的人皮。

这样礼仪俱全的接待是如此可恶,以至于威尔只想做点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去戳穿他的面具,让他慌神,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光是想象就觉得一定很爽,然而这大概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你没有预约,威尔。但你知道的,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在经过那扇厚重又华贵的木门的一刹那,威尔闻见了空气里隐约的甜香。这专属于汉尼拔的、优雅的香气也让他愤怒。

他想,没错,是愤怒。

因为这感觉就像汉尼拔从他的后颈沿着他的脊椎在他胃里撒进一把细沙一般,他的灵魂和全身的神经同步地战栗了起来。为了让自己坚定这个想法,他强迫自己捏紧拳头,整理了一下下颌扬起的角度,并且拒绝了汉尼拔请他坐下的提议。

他决定站着质问汉尼拔,体现他一点儿也不愿在汉尼拔家里久留的骨气。

"你居然在我家安了监视器?"威尔愤怒地踱步,像试图扑杀毒蛇的猫鼬一样绷紧了身躯来回逡巡,双眼盯着站在门边的男人。他走到那架通往二楼的扶梯边时停了下来。"天啊,你到底有没有界限!而我居然就这么轻信你!诚实地告诉我,除了这以外,你还对我做了什么?"

汉尼拔的面具并没有掉落,这当然在意料之中。他要是脸皮这么薄才有鬼了。威尔想。

他觉得特别不公平。直觉和常识告诉他,先发怒的他已经输了。然而一想到自己三年之间的一举一动汉尼拔都尽收眼底,他就忍不住想咆哮起来。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用利刃刺穿眼前西装男人的心脏——可以是匕首,剔骨刀也不错。哦,烧红的铁条更棒——一次又一次地穿透他,看他痛苦流血喘息的样子,然后——

威尔不知自己什么时候陷入了这样的想象,也不知过了多久。五分钟?一小时?或者十分之一毫秒?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前穿着西装的男人正朝自己缓慢地走过来,好像怕惊动自己似的,说一句,不急不慢地走一步。

“我从未辜负过你对我的信任,威尔。”毒蛇在光滑的地上优雅游动。“我当然可以对你诚实,但当我的谎言可以保护你时,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说谎。”汉尼拔自在地叹了口气,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小半杯酒。“你觉得我会在每一个病人的家里装监视器吗?你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

威尔感到这个问题简直无比的荒谬。“哦,难不成我还应该为此感恩戴德?除了满足你另一些变态的癖好之外,还能为什么?”他的眉毛皱了起来,藏在卷发下的眼睛里光线噼啪炸裂。

汉尼拔还是一如既往地悠闲,甚至用赞赏的目光与他对视。这目光让威尔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自己之于汉尼拔像是温斯顿之于他。这个比喻更加荒谬了。威尔想。自己抛出愤怒的效果果然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不,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好像摄进了汉尼拔瞳孔里藏着的黑洞,没有一点反应。

“你这么说真是令我失望。要知道,上一个这样粗鲁地对我说话的人正躺在我的冰箱里。”毒蛇昂起头,露出血红的眼睛。猫鼬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汉尼拔又向前走了几步,原谅似的歪了歪头。“当然了,我不会这样对你。你是我的朋友。”

看出威尔脸上一个嘲讽的微笑正在成型,汉尼拔抬起手打断他:“我当然还记得你说过的,友谊之光再过一千万年也不会降临到我们身上。可是威尔,你怎么知道,你所说真的如同你所想?人的大脑有着奇妙的构造,有时候你以为清楚自己的思维,其实并不,你连十分之一都不知道。”

“而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正确认识自己的小建议。”

    “哦,千万别。”威尔冷笑。“而且你不再是我的心理医生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来找你。”身后的梯子牢固地支持着他,让他仿佛觉得有了可靠的凭借,索性说出了早就藏在心里的这句话。汉尼拔威胁要把他放进冰箱也好,切片展示也好,都无所谓了。

而汉尼拔却没有继续威胁或是接他的话,而是继续向他靠近。

他已经走近了许多,两人之间大概只有十二步的距离。威尔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心里继续露出冰冷的嘲笑,另一部分翻腾着他自己也不懂的东西,这个部分还在不断膨胀——哦,该死,好像还真给这个自以为是的食人魔说对了。为什么自己至今都还没有摔门而出?他完全不知道。这一点也不合理。

“我看着你,威尔。”

一。

“我懂得你。一直都如此。”

二。

“并且我越来越希望能一直看着你。不仅仅是在固定的治疗时间。”

三。

“所以我稍微使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看着你许多年,看着你做许多事。”

四。

“看你吃饭。你的手艺真不怎么样。哦,上帝保佑那些粗糙的食材和难以下咽的成品。”

五。

“看你入睡,有的时候像是安静的水面。更多的时候被噩梦折磨。不觉得很有趣吗?我通过你的呓语,比你还清楚噩梦的内容。”

六。

“诚实地说,我对你和女友的亲密场景也不避讳。阿拉娜不曾爱你,说你不稳定只是个借口罢了。玛格也不,和你做爱时她的眼睛里闪动着算计和歉疚。”

七。

“莫莉倒是爱你的。我敬佩她也同情她。可是你不爱她,你面对她和她的孩子时总是提心吊胆,努力把自己最美丽的一部分藏起来,假装热爱平庸又懦弱的生活。”

八。

“我相信爱不是这样的。你也很明白这一点,不是吗?”

九。

“总之,这么多年的旁观让我看清和读懂你的每个动作。比如你的左手此时紧紧抓着身后的扶梯,而你十秒前微微摇了摇头,眉毛和嘴角抽搐了一下。”

十。

“除此之外,我还越来越希望能听见你的声音。不仅是在办公室里听你讲述失忆症,还希望听你念书,听你跟温斯顿说话,听你摆弄机器时专注的呼吸声。”

十一。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第十二步。

此时汉尼拔和威尔的距离被缩短成零。威尔上身后仰,整个人靠在扶梯上。坚硬的木质抵着他的后背,硌得生疼——他觉得自己需要这肉体上的疼痛,将他的意识维持在现实世界。他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无论汉尼拔说了什么,他都无法提起愤怒的情绪。而他心中那个未知而危险的云团似乎在逐渐变成实体,从任何感知的层面压制着他。

而汉尼拔微微前倾,以一个从未有过的角度俯视着他。由于背光,他的双眼深陷在眉骨和颧骨投下的阴影之中,威尔感到那阴影似乎也笼罩了自己。

“如果你那出色的共情能力还没有消失,”汉尼拔沉默了一会,继续道。“那你应该已经明白答案了。”他伸手抚上威尔的后颈,就像在马厩里那次一样。威尔感到他的脖颈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扯动了,而自己就像提线木偶一样动弹不得。有水流从胸口上行到头顶,又冲刷下来,直到小脚趾的末端。“你说,是为什么?”

“你应该给我一个吻。”他想都不想地脱口而出,答非所问。因为此时从汉尼拔衣领里持续透出的淡薄香气和热度,让他再次感觉到了进门时的那种战栗,胃里似乎有一千只蝴蝶在飞舞。而且有些惊奇地,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吻期待已久。

他发现了答案。那自以为的战栗,恐惧,愤怒,还有神秘的云团,全都是爱。

汉尼拔的表情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精彩,很明显他没有料到这句台词的出现。然后他俯身,给了威尔一个非常甜蜜的吻。

威尔完全不能拒绝。因为他不想拒绝。尽管这是他第一次亲吻一个男人。他的嘴唇有些干裂,不能控制地颤抖,而汉尼拔很耐心地品尝着他,熟练但又不过分熟练地向他施压,把残余酒精的滋味传递到他的舌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汉尼拔已经将他环抱在怀里,一手按着他的后腰,一手插进他的卷发,扶住他的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分开。或许他们再也没法分开了。


评论(31)

热度(305)